平面摄影技术研习社

人物丨刘秉义:我为祖国献石油

中国政协杂志 2018-06-12 18:54:24

导语

著名歌唱家刘秉义演唱的那些脍炙人口的歌曲,就如同一部小说引导读者一点一点深入进去,而他的人生故事更像一块磁石吸引你去探究艺术人生的真谛。


第九、十届全国政协委员、著名歌唱家刘秉义早在上世纪60年代即已成名,从《我为祖国献石油》到《沁园春•雪》《我为祖国守大桥》,再到《回延安》《我和我的祖国》,都为中国观众耳熟能详。而最能代表他艺术成就的就是70岁以后连开的三场独唱音乐会。他演唱的那些脍炙人口的歌曲,就如同一部小说引导读者一点一点深入进去,而他的人生故事更像一块磁石吸引你去探究艺术人生的真谛。


八十抒怀,实力献唱“不插电”


一位80岁的老人还能开个人音乐会,而且是自己独唱整场19首歌曲,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刘秉义坚持不请嘉宾客串,不用电声扩大,只邀请钢琴为其伴奏,以此让观众听到“原声态”的声音,向观众展示自己的实力,还独唱音乐会本来的面貌。不用电声扩音对于普通观众也许无所谓,但行内人都知道,这是对声乐基本素质的极大挑战……


让刘秉义最为感动的是,演唱会当天来了许多平时一到晚上就不出门的老同事、老同学。他的不少老战友坐着轮椅进音乐堂,再由家人搀扶着进入剧场,有几位已经是90高龄。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有一些不敢请的“老伙计”也到了现场,艺术家石维坚两只眼睛几近失明,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刘秉义根本没有通知他,石维坚是和老伴从网上知道了音乐会的信息后自己买票来的。与很多老歌唱家—样,刘秉义也有一群固定的老粉丝,他们带着收藏的录音带、CD、老唱片,还有自己珍藏的过去演出过的节目单找他签字,有些音像资料甚至连刘秉义自己都没有。


刘秉义说,正是这些老同志、老观众的盛情,让他唱了65年仍不舍得离开舞台。“歌唱是我毕生的事业,如果在能唱的时候离开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一首歌唱了50年,与“石油”结下不解之缘


提起那首被他唱红了大江南北的《我为祖国献石油》,刘秉义说,几乎每次不唱这首歌都收不了场,经常有观众在台下一遍又一遍地喊“我为祖国献石油”。主要是大家对这首歌太熟悉了。这首歌1964年问世,从那时开始他一直唱到了现在。他自己的独唱音乐会上有很多时候都没有安排这首歌,因为音乐会安排曲目一般都是本着古今中外都包括的传统原则,而《我为祖国献石油》是一首群众性的艺术歌曲,归到哪个系列里都不太合适,只能放在最后单独来唱。但无论走到哪里,返场时观众一定要他唱。他清楚地记得,20世纪80年,在北京首都体育馆的一次音乐会的最后,在唱了《我为祖国献石油》后多次谢幕,掌声依然不减,于是,他又重复唱了一遍,上万名观众的掌声和着节拍,气氛更加热烈。第二天,《北京日报》以《一首老歌,轰动全场》为题目作了报道。时至今日,不管是手风琴、钢琴、小乐队还是大乐队伴奏,刘秉义说连他自己也记不清到底录制了多少个版本,从老式的黑胶木唱片、薄膜唱片到卡带,再到CD,不同的载体记录了那个年代特有的故事。为此,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授予刘秉义“荣誉石油工人称号”。刘秉义说:“当授予我这个光荣称号的时候,我很激动。唱了一辈子石油工人的歌,我了解他们的生活,也深知他们的艰辛,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是我的光荣,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愿意为他们唱歌。”实际也是这样,只要是关于石油工人的活动或晚会,不管有多忙,刘秉义总是有求必应。刘秉义经常解释说,虽然这首歌他演唱的时间最长,录制的版本也最多,但最初的演唱者并不是他。这首歌是作曲家秦咏诚在大庆油田创作而成,由大庆文工团的团长首唱,还拍了纪录片。当年,刘秉义是在一份音乐刊物上看到《我为祖国献石油》的曲谱,随口哼了两句,就发现这是一首振奋人心、节奏感强的好歌。仅仅两三个月后,中国唱片社就为刘秉义录制了唱片。唱着这首歌,刘秉义走遍了中国几乎所有的油田,与石油工人结下了不解之缘。


“文革”期间,《我为祖国献石油》被扣上“只见石油,不见路线”的帽子,差点被“革了命”。当时曲作者秦咏诚与刘秉义商讨如何挽救这首歌,于是两人对这首歌的歌词进行了一些“革命化”的修改,才使这首歌得以幸存,才有了后来不朽的生命力。“文革”结束后,刘秉义来到大庆,再次见到这首歌的词作者薛柱国时,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对当年的“篡改”表示歉意。薛柱国却紧紧握住刘秉义的手说:“当年是你们救了我,也救了这首歌。”


刘秉义认为,这首歌之所以被大众认可、接受并广为流传,与它产生的时代有着密切关系。其实,早在1959年我国就发现了大庆油田,但一直处于保密中,直到1964年国庆节前才对外公布。那时,3年困难时期刚刚过去,国家经济百废待兴,此时宣告大庆油田出油了,再加上原子弹实验成功了,一举打破了西方国家的封锁,老百姓听到这些好消息,激情一下子就进发出来。这首歌虽然唱的是石油工人的壮志情怀,但是同样也唱出了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的精神内涵,所以它能够打动几代人的心灵。刘秉义说,这首歌能久唱不衰并不是他个人的本事,功劳应归于词曲作者,作为演唱者,他只是用自己的声音把一个好的作品表现出来了,最多也只能算得上是二度创作。


从普通文艺兵到著名歌唱家


听着刘秉义老人讲述他歌唱的故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激情澎湃的岁月。刘秉义走上职业歌唱家的道路颇为曲折。中学时代的他不仅爱唱歌、爱演戏,还是学校乐队成员,军号、二胡、月琴、笛子,样样感兴趣,当然,他对唱歌更有着特别的偏爱。


上世纪50年代初,16岁的刘秉义在“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热潮中投笔从戎,但却因过不了“眩晕”关而不得不放弃当一名飞行员翱翔蓝天的梦想,后成为了一名战地文艺兵。在战火纷飞的朝鲜战场上,他用歌声送战士出征,用歌声迎战士凯旋……战争环境下的生活是艰苦的,而且每天都面对着生与死的考验。战士们的英雄事迹,身边战友的壮烈牺牲,时刻激励着年轻的刘秉义,使他的青春在战火中闪光。在紧张的战争环境里,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声乐练习。山坡上、河滩旁,凡是可找到的空旷地方都是他的练声场。当时没有人指导,一本声乐教学的小册子成了他的老师,主要靠自己琢磨、钻研……


从朝鲜前线归来后,刘秉义于1957年考入中央音乐学院声乐系并以优异成绩完成了5年的课程。1962年,他在中央歌剧院上演的古典名剧《叶甫根尼•奥涅金》中成功地扮演了主人公奥涅金。这时,学院领导找到他,希望他能留在学校任教并继续深造。初露头角的他专职从事歌剧艺术的梦想又落空了。他听从了领导的话,留校任教。他边教课,边学习,边参加各种演唱活动。人们经常在舞台、广播和荧屏上听到他的歌声……不过,演出歌剧就成了刘秉义再没有碰过的“憾事”。


“歌唱这个事业已经与我的生命凝结在了一起,我生活的全部就是这个。”从20世纪60年代起,刘秉义先后演唱了许多优秀歌曲,如《我为祖国献石油》《伐木工人歌》《回延安》《西江月•井冈山》《沁园春•雪》《我为祖国守大桥》……他永远不会忘记,也是在上世纪80年代初,在北京首都剧场为久别的观众演出时,掌声持续了很长时间,刘秉义久久地伫立在舞台上,他的眼睛湿润了……他忘不了著名声乐教授沈湘手捧鲜花到后台,紧紧拥抱着他说:“今天我不是来听你唱歌的,就是想来看着你重新站在舞台上。”他忘不了在沈阳演出时,一位素不相识的医生打来电话,代表周围的朋友祝贺他重返歌坛。这时,他对普希金的那句“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在不幸中想到往日的幸福”的话有了新的感受……


如今,迈入耄耋之年的他仍旧每年坚持开一至两场个人演唱会。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是2009年为庆祝建国60周年在香港举办的名为“我和我的祖国”的音乐会,中国音协副主席徐沛东亲自上台指挥,全场观众一起高唱《歌唱祖国》,驻港联络处的同志看后说,香港回归这么多年,全场观众一起唱响还是头一次。


人们称刘秉义是乐坛常青树,几十年来,无论在顺境还是逆境中,他都不丧失艺术原则,不会在艺术格调上作某种简单的妥协,这也是他唱了这么多年《我为祖国献石油》仍旧经久不衰、仍旧会感动很多人的原因。因而,有媒体评价,他既擅长演唱著名的歌剧选段和艺术歌曲,又能以娴熟的技巧、细腻的手法,表现中国创作歌曲和民歌,是一位能掌握多种艺术风格的歌唱家。


生活中刘秉义老人最钟情的是摄影,他经常自豪地告诉来访者,所有名牌相机,从胶片相机开始到数码相机他都用过,但他最感兴趣的还是那种机械相机。他这种摄影爱好还要追溯到抗美援朝的战争年代。当年,刘秉义和他的夫人双双奔赴朝鲜,他们都是志愿军十九兵团文工团的演员。在炮火纷飞的前线,刘秉义既用歌声表达对战士们的爱,也用照相机记录下那些难忘的时刻。60多年过去了,目睹那些已经发黄的老照片,刘秉义仍然感慨万千。


老骥伏枥,期待90岁再抒怀


60多年的音乐生涯,歌唱几乎成了刘秉义生活的全部,他感慨道:“我不觉得歌唱是我生命之外的另一件可干可不干的事,而是我赖以安身立命之所在,是我生活的全部。”正是他坚持演出没有中断,经过多年的积累后,才有了那场“八十抒怀”音乐会。


说到90岁时能否再“抒怀”,刘秉义称最担心的还是身体,他说,70岁的音乐会叫“七十抒怀”,80岁的音乐会叫“八十抒怀”。80岁后还能不能再“抒怀”就不知道了。人到80岁是个大站,而且离终点站越来越近,等着下次再抒怀,还不知道抒得动抒不动。搞这样的音乐会是有很多条件的,最关键的就是身体的健康条件,这是声乐艺术的特点,与其他的乐器还不太相同。声乐的特点,嗓子就是乐器,这个乐器不给劲儿,你就唱不了了。“有时在外地演出,着急给家里打个电话,拿起电话却一下想不起号码;原来我身高1米8,现在只有1米74了,脊柱侧弯是我最大的威胁,但也没有办法。”面对不可逆转的身体衰老状态,他笑称,先要好好活到90岁,再看到时能不能张嘴唱歌,能不能开演唱会。


至于身体状况,刘秉义称自已是有运动底子的,但也曾经因为运动少而站到了“糖尿病”的队列中。当医生把体检结果告诉他时,他很是困惑:这么多年来,自己虽然从轻度脂肪肝逐步发展到中度脂肪肝,怎么又成了“老糖”队伍中的一员“新兵”?他回顾道:“我曾经是中央音乐学院篮球队的左前锋,乒乓球三级运动员,那时除了上课外,我经常是在运动场上,30岁前我都不知道感冒发烧是什么滋味。”直到60年代初,3年自然灾害,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运动,下了课刘秉义和同学就是躺在床上,那时学校的操场上长满了荒草。几年后,当一切又恢复正常后,当年很多同学又重新回到了运动场上时,刘秉义却再也没有恢复运动。几十年没有像样的运动,直到身体出现问题才又想到“迈开腿、管住嘴。”从此以后,刘秉义每天都出去散步。除了走路以外,刘老还在家里准备了哑铃、拉胸器,有时间就活动活动。


2015年,在刘秉义从艺65周年之际,众好友发来了祝福。著名歌唱家杨洪基用书法赠诗一首:朝战归来秉义兄,硝烟淬炼艺征程。学府深造再起步,乐海泛舟六五庚。歌剧舞台崭头角,井岗赞颂东方红。石油金曲天涯走,交响诗词登巅峰。八十抒怀志犹存,耄耋高唱真美声。洪钟大吕清音醉,魁首男中欲无争。甘苦相依露英姊,悄然奉献事业成。相濡以沫迎钻石,潇洒夕阳沐人生。


作者:王梦悦

文史作者

本文刊登于《中国政协》2017年第5期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