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面摄影技术研习社

给不再罗曼蒂克的上海和依然有着罗曼蒂克幻觉的自己

费里尼码字了 2017-10-24 14:04:25

文/费里尼

 

周六上午,花15元二刷了一遍《罗曼蒂克消亡史》。15元的票价便宜得不像话,在我看来,差不多代表了这个社会对文化产品生产者的普遍不尊重。然后,我决定写这篇文章。决定的一瞬间,一个男低音在耳畔响起,我循声敲击键盘,写下了上边的题目。

 

从点映观看至今,时间过去了快72小时,我还是坚持电影观看结束时的观点:7.8分,推荐观看。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分数还会更高些。喜欢在刹那间得出某种结论的人们难免失之孟浪。

 

我喜欢这部电影。无论制作的人是不是上海人,里边说的是不是标准的上海话。上海从来就不是以某种门槛式的方言界定人们在城中作为和位置的城市。电影里葛优对谈判桌那边的“工会领袖”说,有些人“没有正常人的情感,他们不喜欢现在的这些。高楼啊,秩序啊,好看的好玩的,好吃的,他们都不喜欢,或者是有其他什么目的,毁掉上海也不可惜”。对上海人来说,这几句话绝对触心境。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不仅仅以语言作为界定某处人们的标准,那应该还有些什么?

 

上周四点映场结束后,华师大教师毛尖在影厅外接受影评人藤井树采访时表示,不喜欢这部电影里的上海话,如同她不喜欢上海公交车上报站的“滥俗的上海话”。当时我就站在她两米外,我一时不敢相信文字向来被我所欣赏的毛老师居然会这样子表达——虽然她有表达自我观点的绝对权力。

 

如何罗曼蒂克得起来?具备人类正常情感,喜欢城中许许多多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玩意的人,长居此城,却视城中方言为滥俗而厌之。毛尖老师具备比一般人权重更高的话语权,所以SHOCK ME的程度更甚。而在微博上,围绕上海话,“控辩双方”多年口水不断,戾气横飞。记录并发表毛尖老师言论之前,我稍稍犹豫了一下。我可以预见到某种后果,事实上也是如此,但晾晒此类言论还是有着相对积极的社会学意义:一个在上海念书,嫁给上海人并且在上海工作多年看上去也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外地人”,为什么“养不家”?

 

毛尖老师的美文曾经在人生的多个片段征服过我并进而带来生理的愉悦,但显然,我热爱的城市文化的某一个片段让毛老师感到了生理的不适。在我有限生命的最不罗曼蒂克的桥段里,这件事可以排进TOP3

 

在给电影的7.8分里,2分给了上海话。自从潘虹的沪语版《股疯》之后,我已经20几年没有在一部电影里听到那么多上海话了。我感受到导演程耳的诚意。虽然严格来说,电影里用的上海话都是错的,不是标准与否,而是在1930-1940年代,真实言说的上海话应该是《阿飞正传》里潘迪华说的那种带尖团音的老式上海话——这种上海话,今天上海沪剧团和上海滑稽剧团的专业演员还会说。电影里用的,更接近上海1970-1990年代早期的“现代上海话”。在“史无前例”的推普蔓延之前,我们就是这么说话的。

 

电影另一值得称道之处是镜头的讲究。按我对上海的理解,这差不多就是某种关乎生活态度的调性了。正常的人类情感,或者说庸常的人们的口味里,精致总是排在前列。精致玩厌气了,再玩粗粝的不迟。

《罗曼蒂克消亡史》不是一部孤立的电影。1927-1937年史称上海“黄金十年”,如果百年上海是一名成年人,那十年无疑是最可能有点“罗曼蒂克”的时段。城中的人们,获得了大时代泥沙俱下洪流裹挟罅隙里难得的喘息时间,如同一个人漫长的一生里边,依然相信某种东西存在的少不经事岁月。

 

回头看,关于罗曼蒂克的幻觉可能还在,但骂“册那”通常变成了下意识。成年人的生活,就是这么不好玩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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