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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场讲座回顾】陈杰:摄影介入问题报道的价值

传媒人系列讲座 2018-03-12 22:21:11



       到底什么是新闻记者?或许这个问题正困扰着你——正如在陈杰老师在长期一线工作的奔跑中,对社会了解的逐步加深让他的记者职业一次次被重新定义。


请倾听新京报首席记者陈杰老师对于摄影记者经验的交流与分享——摄影介入问题报道的价值。



干预现实


“艺术作品中的道德感,完全依赖于在创造这个艺术品的过程中,作家所谓之忧虑关切的那种有实感的生活,到底有多少。”


2005年1月底上蔡女孩


提到这张获奖作品,陈杰老师出人意料地说道,照片感人的呈现方式之下,其实是他封闭的思想,评委被照片立意的伪善欺骗了。


当年到达河南艾滋病村时,村子已成荒村。他第一次、第二次扛着摄像机出采都没有找到人。终于——第三次进村时,他在一个半面墙坍塌的小屋里破衣掩盖的床边找到了这个小女孩。漫长的等待总算有了回报,甚而难免地有一丝窃喜爬上了他的心头,靠着累积的经验,他迅速抓拍下了这张照片。


不久,陈杰听说了女孩死亡的消息。


“本来我可以帮助她的,至少能让她有尊严地走。”


当陈杰重新审视这张照片,

“十几年以来”,陈杰说道:“这双眼睛一直直视着我,诘问着我。


从此他开始了对职业生涯的拷问和对人性的审视,第一次,他清楚地意识到了职业的本质:“记者报道的过程,就是从旁观到主动介入的过程。报道就是干预。而在这个过程中,记者可以衡量干预的程度:去记录、去干预、去改变。”“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每一张照片,只有这样,你才能唤醒内心光亮,照见自己,方能触动他人。”


虽然“一个报道可能改变不了什么”,但作为记者,“要相信报道可能带来的改变!



角力黑暗


接下来陈杰老师以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些报道为例,向大家展示了他如何与黑暗角力。


第一个展示的便是“腾格里沙漠排污”的专题报道。“这是我重回一线做的第一个新闻专题,以前就听说美丽的腾格里沙漠有排污现象,就想去看看。”


果然,报道一出,全国震惊,牵动了各种利益链条的神经。他们以各种渠道向陈杰试压,向新京报试压,可正是在干预现实的信仰下,陈杰没有低头。甚至又反复的去回访,去联合相关的专业人士去探查。最终,内蒙古政府拿出了解决方案,大规模的查处了沙漠戈壁中的众多企业。如今,那里依旧可以看到昔日厂房的痕迹,被规划的沙漠,被遮挡的宣传语,透露着这片沙漠昔日流血的风景。。


在此之后陈杰老师又向同学们展示了“电解铝厂排污”“福建宁德环评造假”“垃圾围湖”等多篇调查作品。陈杰老师直言不讳的谈论在这些问题的调查过程中所遇到的困难,官商勾结,变相试压,有的时候甚至是身处危机重重的一线,冒着随时被发现的风险。


“但我们头儿给予我很大的帮助,帮我承担了不少报社的压力。”

 


提起陈杰,不少人想到的是他荷赛获奖的作品——2015年8月16日,500米高空拍摄爆炸事故现场。讲座现场陈杰老师也和大家分享了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我当时正在吉尔吉斯斯坦采访,并没有到达第一现场。”“但我认为面对大事件,缺席现场记录,是对记者职业的失职”因此,在回国之后,陈杰老师第一时间开着车,前往了天津港


“到达灾区,已经在第二现场了,我就想我能不能有一张照片能高度概括这次事故的破坏力。”陈杰爬上了附近的一栋高楼,先后遥控无人机拍摄了两张照片,“但第一张是上午拍摄的,当时烟雾还没有驱散,因此并没有那种强大的震撼力,等到下午我才又拍摄了那张照片”


“在现场之后,你才能看到很沉重的东西”陈杰现场后,跟随救援的武警部队进行拍摄采访,大量现场的照片与视频等影像资料透过他的镜头传递给公众,为公众记录和还原了爆炸后的现场情况。


谈及当时报道所遇到的困难,陈杰说道“所有的限制都是用来打破的”“作为一个记者,我们可以不报道,但我们不能缺席记录,否则就是对职业的亵渎”



在投入调查报道的过程中,陈杰老师对社会研究也产生了兴趣。“悬崖村的报道是我们最近做的一个报道,凉山地区一直是贫困问题比较严重的一个地区”


悬崖村位于四川省凉山地区,从山底的小学到山顶的村庄海拔高差将近1000米。陈杰老师为了了解调查当地的情况前后多次跟随当地的村民爬天梯,接近垂直的高度,让人看了就心惊胆战,但陈杰老师却打趣的说“一个半小时的路,我第二次48分钟就爬完了,和村里脚力好的人差不多呢。”


正是通过对村民生活的细致记录,陈杰深深地感到帮助他们的重要性。“我决心帮助他们”“我找步行者赞助了孩子们的鞋,每人一年两双,冬一双,夏一双,一直要帮助他们上了大学。”报道发出后,社会反响剧烈。汪洋副总理亲自过问了这件事,不久,村民走上了新修的钢梯,他们有了更多的机会走出大山了。


但报道也带来了一些麻烦。“不少附近村的村民找来我的电话,让我去帮他们修路,后来来的人多了,我索性把他们拉了一个群”“但我和他们说我解决不了什么,我避免答应他们什么”在陈杰老师看来,他不要奢望报道可以改变什么,做的只是揭露事实,让社会知道真相,普及常识。

 


陈杰老师还提到了自己最近做的关于金沙江的报道。“行动的人不会有太多理想”陈杰老师说自己现在每年一半的时间,是在调查的一线的。像这一次,他就是亲自从金沙江上游一直走到了下游。上游纯洁如玉的风景,淳朴虔诚的村民,下游肆无忌惮的污染,如地疤痕的伪矿坝。这一切都被记录在了他的镜头之下。


“我不是想寻求一种答案,我只是想从宏观和围观的角度记录下来,让历史做判断”,面对长江做破落的一部分——有关格拉丹东的报道还未停止,正如他微博的签名——“若无质疑,假象横生。一丝微光,敢搏黑暗。”


他一直在探求真相的路上。


问答


问:作为调查记者长期接触社会的阴暗面,会对记者造成心理阴影么?


答:每个人和媒体都有自己的价值体系。我会遵从自己的价值标准去报道。而所有负面新闻的背后都是一个真相。粉饰太平的美好是被束缚的,有的人面对困难会逃避,他需要不断的磨砺,才有面对艰难的勇气。关键看一个记者在乎什么,是不是在乎事情背后的真相。




问:学生记者或新记者在缺少资源和渠道的情况下,如何拍到更好更真实的图片?对于影像来讲,如何考虑构图?


答:主要靠积累吧。你现在多拍小事情的照片,不断训练自己的拍照水平,当事件来临时,你就能更好的运用你的方法,不断地进步。你接触到的越多,你的视野就会不断扩大。这一切都是一个积累的过程。后一个问题,摄影要穷尽一切的角度。运用事件自身的逻辑,在任何地方去突破的摄影的修饰水平。对世界的认知的越丰富,表达的角度会更多。



陈杰老师在讲座最后留下这样两句话:“一丝微光,敢搏黑暗。不服从,是人类有史以来的美德。” 谨此,与大家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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