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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忘的对越自卫反击战——电影《十五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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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对于80后这代人来说,印象最深刻的一场和中国有关的战争就是对越自卫反击战。在我小学所读的作文书中,经常会看到沂蒙山、老山前线这样的词汇,虽然那时候我还不大搞得清楚这些词汇的地理位置。此外,春节晚会上有徐良演唱的《血染的风采》,有一部最有名的电影《高山下的花环》,而在我童年的记忆中也分明的记得还有一部和这场战争有关的电影叫《十五的月亮》,乃至于二十多年后,我还清晰记得几个片段,记得当时在电影院里面很多人看哭了的场景。


   距离1979年那场对越自卫反击战已经结束了30多年了,从当年全国大规模的宣传,今天在官方的媒体、纪念活动、影视作品几乎都不在提,偶尔零星看到一些关于参加这场战争的老兵的生活境况的报道,似乎也颇为凄凉,我有时候很纳闷,比起被大规模纪念的抗日战争、朝鲜战争,这场对越自卫反击战就像是一场故意的集体遗忘,没有纪念,没有表现,昔日获得表彰的英雄,也已经沉寂,是一种记忆的复苏让我在网上买到了这部《十五的月亮》的电影,在一个夜里重温作品的时候,1980年代许多熟悉亲切的场景再度浮现,而三十年后再看,许许多多的矛盾与问题在当时其实已经开始浮现,只是我们现在后知后觉了许多。


  《十五的月亮》让大家最为熟悉的应该是董文华演唱的那首歌,词作者石详把中国边塞诗的传统与咏月诗的传统很好的结合起来,从一个边防战士与妻子不同的视角,表达戍边卫国的责任与牺牲,成为1980年代家国情怀最深情地写照。歌词本身很容易让人想起一个感人的故事,1986年这首脍炙人口的歌曲被改编成了同名电影,讲述了一个对越自卫反击战背景下的故事,而今天看来不乏对英雄的歌颂和现实丑陋的批判。


电影用一组火箭炮发射,越南式热带丛林被大火熊熊燃烧的场景交代了战争的突然爆发,并没有特别用旁白交代更多的政治背景。


在十五的月亮与边防战士南国站岗的画面中打出了片名。



电影里面两位女主角分别萨仁高娃和于莉主演,她们也代表着两种价值观,一种是对爱情的坚贞,另一种是在商品经济大潮下的退变,这也是当时电影价值观上所批判的。前敌炮火连天,后方歌舞升平,80年代迪斯科文化流行,及时是军队中的指导员也带着女朋友来蹦迪。于莉后来还饰演了一些古装武侠电视剧《绝代双骄》、《绝地苍狼》、《新包青天》都有她的角色。


马树超饰演的少林一身那个时代的绿军装来到舞厅,显得非常突兀,军情紧急,两个人马上要上前线。



哭闹的小妹想要阻止少林离开,话语中透露这是一个已经被军大录取的高材生,但是不是选择去读书,而是上前线。80年代特有的分手话语是,“你要是走,我们就吹。”


小妹去看少林的母亲,走过一条热闹的街市,80年代价格双轨制,投机倒把盛行,当时有各种“倒爷”利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期间,赚取高额利润。少林向母亲隐瞒了自己上前线的事实,而是说去做一个工程。小妹过来安慰未来的婆婆,老人家在自己的大房子里面向往着未来的生活,规划者房间布置,从中你也可以看出,在中国80年代初期,即使是底层城市局面还是能享有很大面积的住房。



萨仁高娃饰演的田静是一个国有企业的女厂长,繁忙的纺纱车间,庞大而热闹,不过这种大型国企不久的将来面临的就是大规模破产、转轨、工人下岗的悲惨命运,繁荣只是一种回光返照。来采访田静的记者叫胡安,两个人是老同学,从戏剧结构上来讲,胡安饰演的记者是一个线索型人物,他负责沟通起前方与后方两个时空,各色人物。工厂女工、车间主任显得很有个性,不畏惧厂长的权位直接说出了一些关系与隐情,田静的父亲是市长,田静能出任这个国企厂长不无权贵家族的关系,自己的表弟小海也能在工厂上班,上班期间可以私下旷工跑出去当“倒爷”,这种裙带关系下的国企大量亏损与腐败是不让人意外的,电影中记者似在采访表扬一位女强人的业绩,实际上今天看来更多的是一种腐败,已经在这个肌体上癌变。



80年代居民家庭里面能有一台日本三洋录音机是非常让人羡慕的,从田厂长的背景来看还有冰箱,这当时在普通居民家庭还是不容易的,大家几乎有点钱第一个想努力购买的就是一台电视机,而且最开始基本上还是黑白电视。


田市长一家伙食还是相当不错的,两个人吃七道菜,并且还有红酒。市长夫人是妇联主任,这是一个中国特色的职务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官场生物,市长责怪夫人跑去组织部干什么,市长夫人毫不掩饰的回答给女儿田静跑官,希望组织部考虑。从中可以看出来,市长责备妻子,按时并没有有效遏制这种跑官走后门的恶习,这也是80年代开始崛起愈演愈烈的腐败之初的情景。市长知道群众对不正之风有反应,还是有所顾忌,市长的夫人说了一句台词:“文化大革命打都挨了,还怕骂?”这首文革受虐后的补偿心理很明显,经历了热情高涨的虚妄革命,最终迅速蜕变为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党国之信条,早已经荡然无存了。


电影中拍摄了一组对越自卫反击战中我军进军的场景和镜头,这场现代化战争由于十年浩劫对中国军队的破坏,战争的伤亡还是比较大的,虽然统计数据网上又不同的说法。


一场慰问演出,团长要求小妹唱革命歌曲,小妹坚持唱自己喜欢的流行歌曲,团长觉得流行音乐软绵绵的,小妹觉得革命歌曲干巴巴的。同志的称呼和团长大人的调侃,背后看出来新一代年轻人思想在变化。这部电影中大量的使用了流行音乐,这点比较成功的吸收了《搭错车》等港台电影、美国音乐电影的风格。


80年代的舞台设计,小妹收到了少林在战场上发来的分手信,歌曲同样配合心情转为悲伤。


改革开放最先富裕起来的一批,有相当一部分就是靠着这种权钱交易,特权阶层的亲戚,电影中市长老婆的外甥直接攻关姑妈,一个电话给房管局局长,直接市中心就可以拿到一块好地开一个“贸易中心”。中国贫富差距的形成也有着深刻的体制性、制度腐败的原因。


世俗主义的价值观与理想主义的价值观在电影中被明显的拿来对比。像小妹这样坚守爱情,等待上前线的男友回来,坚持自己流行音乐的理想的女孩反而越来越少,如她的朋友这样充满世俗享乐的思想更成为平凡的主流。


电影里面塑造了一个滑稽的房管局留着小胡子的小官僚,白天陪着领导屁股后面转,晚上出来泡妞。小妹和他各自唱了当时非常流行的两首音乐:《热情的沙漠》与《迟到》,这种大量采用当时流行音乐的手法也有助提高电影的商业观赏性。


战争的现场是艰难的,浴血奋战的将士与后方腐败开始滋生的现实形成另一种鲜明的对比。


电影中的房管局局长,长相非常像腐败官僚雷政富,陪着市长夫人的外甥满大街随便找房子。


志愿军战士家属的房子就因为位置好被看上了,战士前方流血牺牲,自己的家被强拆抢占,这种悲剧性的命运在当时已经开始了,后来演变为至今都不绝于耳的暴力强拆事件,无数的悲剧。


底层的小官僚一样深谙权钱交易。房管局局长直接朝衙内要官。中国权钱勾结在当时还是比较直白和赤裸裸地


市长训斥自己的老婆,一个妇联干部居然和技术考察团去美国考察,理由是考察国际妇女运动。三公消费不断攀升,以各种借口大规模出国,铺张浪费,腐败最终也可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市内收到大批妇女要求和前线战士离婚的信件,妇联主任拿腔作调,充满作秀的跑去做象征性的慰问,整个华语强调完全是陈腐的党文化的背书。


刚刚慰问完别人的妻女,马上回来说服自己的女儿田静和自己前线的男朋友分手,而看重了身边这位省长的公子,作为媒体人的胡安能给她的前程铺路。田静的爱情也由此开始动摇。


借着小妹的哥哥的一封情书,电影介绍了当时解放军战士的一些情况,有开着两个工厂的万元户,听闻有战争,毅然撇家舍业来到了前线。


绰号三公子的小伙子是高干子弟,完全可以凭借父母的权势某的一席之地,但是也自愿参军来到了战场。


全连最小的战士只有17岁,业余还看着小人书。也为了国家,拜别父母,战场效力。这些曾经军队拥有的光辉品质,理想主义的真诚都在今天显得那么宝贵。


庞大的国企也折射着当时中国社会的百态,三车间的小赵嫁给了一个什么局长家的儿子,就可以坐着公家的豪车上班,另一个普通女工请假,因为自己的丈夫在战场上牺牲了。


计划生育被当时列为国策,居中一个女工向田静厂长请假,田静严词拒绝,说她没有指标,要被扣奖金,为了全厂各方面能被评为优秀,拒绝给女工指标,女工很有性格,自己表示宁肯不要也要生下孩子。30年过去,计划生育的恶果非常明显,不但造成了一系列社会家庭问题,更是让人们意识到是侵犯基本人权。


地痞流氓也是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后新生产物,奇装异服,长时期社会禁欲,到80年代有了一次欲望直白的解放。社会治安催生了严打这种中国特色非法制模式的办案方式。


小妹收到哥哥的信,知道少林还喜欢自己,又有了活力。“我最讨厌油腔滑调虚伪的男孩,说什么什么爱你心口难开;我最喜欢脚踏实地真挚的男孩,他知道知道怎么用心来把我爱。”一首80年代非常流行的《男朋友》唱起来,也是那个时代少女特有的单纯情怀。



田静内心的动摇更多,她忍不住问家里农村来的小保姆,她丈夫如果在前线受伤致残了怎么办,小保姆回答的很质朴,那就要更加疼爱他啊,可是田静的问题非常不礼貌也尖酸,问她是不是为了城市户口等好处才嫁给当兵的,小保姆也非常不高兴,说你把我们农村姑娘都想成什么了。城乡差别与歧视在中国今天的社会没有缩小,反而更大,户口问题等等依旧是许多人困扰不已的问题。


房管局基层官僚,权力也很大,说拆哪里就拆哪里,普通老百姓毫无办法。


跑官买官,登门送礼,投其所好,不正之风盛行,市长夫人也是欣然笑纳,贪官送来的“难得糊涂”这幅郑板桥字画在80年代非常流行,被到处悬挂。


我很欣赏小妹这种性格,敢爱敢恨,有正义感,胡安以记者的职业道德帮助了她


房管所所长用腐败换来了局长,电视面前蠢猪般的嘴脸自吹自擂。


田静也终于选择了变心,开始追求胡安。


小海用骗来战士母亲的房子开了自己的投机倒把公司。



并非共产党员,却主动要求加入突击队的普通战士说了一番话,他在后方看到了那么多党员搞不正之风对党产生了怀疑,在战场上看到了这么多党员浴血奋战,毫不顾已让他对党重拾信心。这种朴素的情感曾经包涵真纯的信仰,但是并不能掩饰战后这个群体悲剧性的命运,但是对于这场战争,他们的牺牲又确实具有意义。多年之后看到这样的镜头,也让人有太多感慨。


小海利用姑姑的权势得到了自己的中心,被哄骗的老人也只能抱以无声的愤怒。


市长个人训斥自己的老婆和房管局局长,但是对话中也可以听出来这个书记,那个局长,整个体制都已经出现了全方位的腐败,不是一个个人廉洁就能挽救什么的。即使知道自己的老婆和房管局张做了腌臜的交易,也只是怒斥而已。


战争伴随着牺牲,电影有着对这种牺牲的歌颂,也有对后方腐败的批判。


违反计划生育要生孩子的女工其实也是因为自己的丈夫上了前线,想留下孩子,而当丈夫回来后,她怀着素朴的理想不想给厂里的先进评选负面影响,还是选择了堕胎。底层人民所具有的美好品质与上层管理体制的胡作非为也是一种对比。


胡安用自己战地记者的镜头记下来小妹哥哥牺牲的场景,问题是在他临终之前,收到的居然是田静要和他分手的信,少林隐瞒了真相,向他读了一封假的信,送这位英雄离去。电影在这一刻悲剧达到了一个高潮。


田静为自己的背叛找了一系列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都不过是一些借口。


小妹在演奏一首《十五的月亮》时得到了自己哥哥牺牲的消息,自己的男友生死不明,哥哥牺牲,婆婆家的房子被强拆,未来嫂子背叛爱情,一夜之间仿佛所有的不幸都接踵而来。



腐败的房管局局长大雨天跑来认错,能够做到这点也比现代官僚还是好的,毕竟知道补过,而不是流氓到底。


田市长怒斥自己的女儿,说的话也很直白,她变心爱胡安不是爱这个人,而是爱他省长父亲的背景和手里的摄影机的权力。


小妹和胡安能直接闯到市长家里来,这个在现代看来也是难于登天的,当时的官僚虽然门卫审核还要看来客家庭成分,但是市长还是以巨大的耐心倾听了两个年轻人的投诉,并且更为赞同胡安将拍摄的自己家庭的腐败通过电视台播出,这点是比较理想化的,从未问一个高级别党员如此大胆公开的揭露自己家庭亲人的腐败问题。在80年代,改革开放之初还是给人一种自由,能允许电影中拍摄这样的桥段,并且播出的节目里面措辞也是非常犀利的。


比起后方的腐败,所有观众在电视机前还对比看到了前方对越自卫反击战战士们浴血奋战的场景,而最后最为悲剧的场景是小妹看到了自己的恋人少林被击中的场景,这个镜头是给我儿时记忆印象很深刻的,记得影院里面很多人都被最后的场景打动,流泪,一首《十五的月亮》在电影最后由小妹唱起。



电影的最后还是给了一个团圆的结尾,虽然少林坐着轮椅出现在表彰大会上,这个场景很像1987年春季晚会上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英雄徐良出场的那一瞬间给大家的感动。这部电影曾经在童年时光里面给过我很深的感动,而今带给我的是更多对80年代的记忆,我至今怀念那个时代有过的一些美好与真纯,虽然它也并不完美,但是人的生活有一种希望感,虽然有许多腐败和不公平,但是大家觉得通过努力,互相帮助一切都会好起来,有对理想,价值观念最基本的操守和捍卫,而不是今天许多底线和常识都被突破。


没有走过战场,没有经历过战争和死亡的人,可能很难懂那些老兵的感受,今时今日在网上看到那么多老兵悲情的维权,昔日的英雄,如今的落寞,那场让他们付出青春、生命和热血的战争,仿佛无声无息被淹没的时候,他们的牺牲更多了一份历史的悲情,英雄的委屈不只是前方杀敌,后方房子被强拆,还有历史与现实对他们无情的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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