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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斯的作品能真正反映伊朗的电影水平和社会文化真实状况吗?

博客天下 2018-04-15 16:38:50

文 / 波斯王子

来源 / 知乎

本文经作者授权转载




这个问题可能需要放在更大的框架和更高的角度上来看,需要大体了解一下伊朗电影发展的脉络,通过阿巴斯的个人经历和作品来探讨一下他在伊朗电影史上的地位,才能推出一定的结论。    


伊朗电影起源于二十世纪初,1895年电影诞生后逐渐传播开来,最早由从事外交和贸易的欧洲人传入伊朗,类似西方世界,早期的影片主要是生活纪实,不过人物都是宫廷贵族,由御用摄影师负责拍摄。最早的故事片诞生1930年代初,逐渐发展成有体系的专业圈,直到不少旅居印度等地的专业人士纷纷投入才真正形成“伊朗电影”。


十九世纪四、五十年代,伊朗国内主要消费的是西方引进的电影(以俄罗斯、美国居多),波斯语配音。伊朗国产片的技术和艺术水准相对较低,充斥着商业气息浓厚的模仿作品,民众对电影的爱好有增无减。


直到六十年代初,一批二战后成长起来的电影人开始崭露头角,他们有着对伊朗民族文化深深的热爱和对电影艺术的新认识,有的还是接受了西方先进电影理念的海归。他们共同的理想是拍摄出伊朗特色而非模仿西方的作品(五六十年代巴列维王朝跟美国关系很近,电影也学美国,商业片和类型片占主导,缺乏有思想深度和艺术价值高的作品)。其中以大流士·梅赫朱伊(Dariush Mehrjui)最为突出,他毕业于美国加州大学电影艺术专业,最著名作品之一的《牛》(Gav, 1969)曾获得1970年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委会大奖。进入七十年代的伊朗电影迎来了短暂的繁荣,产量和质量都有整体提高,文化部门主推的电影节也取得了一定的成功。



大流士·梅赫朱伊(Dariush Mehrjui)的作品《牛》


但随着1979年伊斯兰革命的爆发,电影业遭到整顿和重挫,电影人们在严格意识形态控制下不得不向当局妥协。随着局势趋稳,人们对文化发展也有需求,百废待兴之际政府对作为文化宣传工具的电影非常重视,在伊斯兰的框架内制定了严格的电影审查制度,并成立“法拉比”电影基金会等机构扶植本土电影的发展,一方面是宣扬“主旋律”的伊斯兰思想,另一方面也在于抵御西方文化的渗透。


经过几代导演的探索和创新,“戴着镣铐跳舞”的伊朗电影中的多位导演和其特点鲜明的作品开始被世界知晓(尤以上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的多部作品和导演最为人熟知),逐渐有了影响力,成为众多专业人士的研究对象,也成为影迷评头论足的话题。可以说,革命后的伊朗电影与革命前的已经有了很大的区别,但都是建筑在伊朗文化基础之上的。    



▵伊朗伊斯兰革命


在伊朗独特的文化背景和电影发展的脉络中,阿巴斯成长于这样的年代和环境。从其个人经历来看,早期(1970年代)学习美术,利用业余时间从事平面设计、宣传广告片制作等,后来受邀加入伊朗文化部门下属的“儿童及青少年心智培养机构”(尚无官方译名,英译为Institute for the Intellectual Development of Children and Young Adults)开始从事短片制作,从编剧到导演,慢慢走上电影道路。我们知道,伊朗有不少曾以拍摄儿童题材影片见长的导演,如马基德·马基迪(Majid Majidi)、贾法尔·帕纳希(Ja'far Panahi)、易卜拉欣·福露泽什(Ibrahim Foruzesh)等,阿巴斯也是其中的杰出代表,他们中很多人曾在该机构得到培养和锻炼,积累了丰富经验,为日后在专业上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阿巴斯的早期作品包括《小学新生》、《何处是我朋友的家》等儿童题材影片,充满了童趣的故事。随后,阿巴斯通过拍摄《生生长流》、《橄榄树下的情人》等作品(该两部作品与《何处是我朋友的家》被誉为“地震三部曲”,情节上的暗合和演员上的选用都能串联起来),进一步描绘了伊朗北部乡村普通人的生活和情感,手法愈显成熟,自然光、长镜头、非职业演员演自己、无固定台词等特点使得其影片风格迥然于一般的故事片,带有浓厚的纪录片色彩,天然无雕饰、真实而感人,引起了电影界的热议。


最著名的故事长片可能是《樱桃的滋味》,故事非常简单:名叫巴迪的男子计划结束自己的生命,他开车出门遇上了士兵、拾荒者、神学院学生等形形色色的人,通过与他们的交谈试图说服别人帮他收尸埋葬,都不得成功。最后在与一位老者交谈时被对方类似的经历打动而放弃的自杀的念头。这部作品中表现出的导演对人生的思考深度,对生死话题的处理和艺术诠释,无不显出高超的水平,尽管剧情平淡,表演无奇,仍被誉为是杰作,也获得了戛纳电影节的最佳影片金棕榈奖(1997)。随后,阿巴斯在创作上显示出更多的实验性和个人风格,特别是作品《十》中,用架设在出租车内的数码摄影机拍摄了女司机与乘客的十段交流,完全通过人物的对话来表现。



▵《樱桃的滋味》剧照


如今,阿巴斯已70出头,也较少地在国内拍片而比较多地在欧洲从事电影相关的活动。回顾他的导演生涯,从拍摄儿童题材影片起步,到关注普通人的生活,进而引入对人生的思考,对社会现实的反映,阶段和层次是比较明晰的。可以说,他是伊朗电影最为杰出的代表之一,其作品中体现出独特的“伊朗味道”,卓尔不群。阿巴斯的电影题材多对准普通人的生活,剧情往往特别简单(有时候简直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以至于让有的观众误以为是纪录片。手法特点上则以长镜头、自然光、非职业演员的本色表演等著称。(张艺谋的《一个都不能少》多少带有阿巴斯影响的痕迹,贾樟柯的电影也有这样的特点)。


若把他放在伊朗电影史中来看,应该是一个承上启下、开创新局面的关键人物。他的风格朴实无华、贴近生活,还原真实,影响了后来的很多导演,引起竞相模仿。如著名导演贾法尔·帕纳希,他在阿巴斯身边做助理导演很多年,好几部作品的剧本创意也来自于阿巴斯的帮助。



▵阿巴斯作品《何处是我朋友的家》


至于为什么说他是大师,这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有人认为他的作品缺乏剧情冲突、人物没有个性、画面单调,缺乏观赏趣味,总而言之——不好看;个人认为,阿巴斯的作品不一定能用“好看”与否来简单概括,其中所反映的内容更贴近于电影的本质,而在创作手法、艺术表现、思想内涵等方面,又不是一般电影导演能够模仿的,这份独特成就了阿巴斯,奠定了在世界影坛的地位,也为伊朗电影赢得了声誉。      



阿巴斯为《樱桃的滋味》进行勘景


尽管阿巴斯等一系列著名导演以自己的作品为伊朗电影树立了标杆,但不能否认伊朗电影整体上的发展仍处于较落后的水平。伊朗国内的电影制作水准相对于目前国际上先进的来说比较落后,不论技术或艺术水平都不算高,发展比较缓慢。目前,伊朗电影每年产量约为70~80部,绝大多数没法输出,而国内票房只能说是一般


外界所知晓的在国际上获奖的伊朗电影,多半是“墙内开花墙外香”,叫好不叫座,有些甚至没法通过伊朗国内的审查。而很多在国际上享有盛名的导演或许并不如商业片导演受欢迎,不少伊朗影迷认为获奖的导演和作品都是些迎合西方的产物(比如反映穷苦百姓生活,容易让人产生对该国生活的误解),现实中的伊朗要比电影中表现的落后、闭塞要强很多,伊朗人也可以是很现代很时尚的。当然伊朗国内也充满了表现都市中产阶级的商业电影,不过在艺术水平和文化价值上几乎无法与那些获奖的影片相提并论。      


▵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离别》、奥斯卡动画长片提名作《我在伊朗长大》等作品都是近几年影迷熟知的优秀伊朗电影


这样的问题似乎对于中国电影也存在。要说单个导演的作品是否真实地能够代表一个国家的电影水品或者表现社会文化真实情况,倒不如说一批导演的作品是否如此来得更好。至少伊朗电影的名声依靠着一批革命后崛起的电影导演得到了大大提升,说明艺术水平上得到了世界的认可(当然,也不否认存在文化猎奇心理,陌生和距离产生美)。


要了解伊朗电影,光研究阿巴斯一个人的作品恐怕远远不够(尽管他很有代表性)。


个人观点,阿巴斯的作品更多地聚焦中下层穷苦百姓(似乎其中农村地区还不少),有时候带有意识流的感觉。


大流士·梅赫朱伊的作品《蕾拉》对理解伊朗人的婚姻很有启迪。


而对于揭露社会矛盾,贾法尔·帕纳希的几部都市生活题材作品如《生命的圆圈》(2000)、《赤色黄金》(2003)、《越位》(2006)等更为出色。


马基德·马基迪的作品也多以小人物为主角,其中的情感和人性比较生动。


马克马巴夫的作品对电影实验性、开放性的探讨独树一帜,阿富汗题材的作品引人关注。


由于本身是少数民族,巴赫曼·戈巴迪的作品则更多地描绘库尔德人的生活,如《醉马时刻》、《半月》等,也有像《无人熟识猫人》(2010)这样拍摄地下流行音乐的实验性作品。



▵《无人熟识猫人》


近来比较出名的法尔哈蒂(Asghar Farhadi),其作品《离别》等也折射出伊朗人婚姻生活中的困惑。


旅居法国的女导演莎塔皮(Marjan Satrapi)的《我在伊朗长大》相信很多人看过,虽然不能算作典型伊朗电影,其中讲述的历史和文化冲突耐人寻味……


随着新一代电影人的成长,伊朗电影也逐渐地多元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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