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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笑我为爱痴,我言他人是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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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生的某些时段


你总会遇到这样一个人


这个人可能平淡无奇


也许不那么出众


他甚至和你想象中另一半的条件完全不相干


但你就是会被这个人击中心脏


会为他而着迷痴狂


但这痴狂的原因你也不甚了解


只当自己是疯了一般




偷得浮生半夜闲,给大家讲个故事吧,真假两掺的,稍微有点长,得耐着点性子看。


(一)


2015年夏天,我大四,在毕业论文答辩的最后阶段。


我拿着厚厚的一本答辩论文,正为了书脊对襟不齐而与学校后院那个胡子拉碴的印刷社老板撕逼。


“一生一次啊!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毕业论文答辩啊老板!”我情真意切的冲那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嘶吼着,为着这个于我的未来毫无卵用的小东西冲老板嘶吼。从那往后,我或许再也没有将自己的未来如此小心翼翼的放在手里侍奉过。


他终于同意分文不取的为我重新印刷一遍。我瘫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揉着发麻的太阳穴,顺便按亮手机屏幕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好消息——比如因为校长媳妇怀孕电信院学生集体毕业答辩取消之类的。


我马上被屏幕上那条明晃晃的微信消息刺痛眼球,这消息与我无关,但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仅仅四个字横在屏幕当间,我却能从这四个字中感受到发微信的人那深切的绝望与痛苦,我甚至能想象到他发过这条消息后丢下手机,独自坐在酒店隔间的马桶里闷声哭泣的悲惨场面,即使是对一个近而立之年的大男人来说,这份打击也太过悲惨。


让我顿发感慨与嗟叹的那四个大字是:孩子没了。


(二)


我和小明哥是在某款畅游旗下的网游中认识的,那时我刚因为误接了某无良商贩的木马病毒而被骗了百十来块钱,按着半个来月生活费的亏空叫苦不迭,就差没去搜狐公司门口拉个大条幅“辣鸡游戏,还我人参,还我血汗钱”了。


也就在那时我结识了在游戏中做网络工作室(俗称外挂)的小明哥,小明哥在北京开游戏工作室,屁大点的小屋子里挤满了各类台式机组,他在北京的冬天里穿着跨栏背心挤在机组后面忙活的满身是汗。


那时我打算从他手里买个坐骑,因为木马病毒的事不得不延期了,对方在得知我的悲惨遭遇后不仅慷慨解囊——将坐骑赠与我并又多打给我几百元钱,在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后又大方敞亮的说:“你我多少算半个老乡,改日进京找我玩,我给你当地接。”


后来我们的关系更加熟络了,他卖金币,我给找买家渠道,偶尔从他这里拿拿回扣坑坑仇家,实在没钱了就来一手监守自盗,合作的不亦乐乎。


而不知是否真应了他的那句话,那年寒假,我真的一个人进京去玩了,虽不是冲着他去,但多少需要个地接,还要那种跟身边其他朋友没什么关联,不至于问东问西以讹传讹的那种,于是我便找上小明哥,他也答允下来。


我从长途客车上下来,那时接近下午,我在客车上简单洗了把脸,抓了个马尾,然后拿起手机给小明哥打电话:你在哪儿,我到了。经过出站口的时候感觉被人拍了下肩膀,一回头,是一个穿着黑皮夹克和马丁靴的男人,男人长得白净,宽阔的肩膀和小小的头极不搭噶,个子不高,声音清亮:是肉兔子吗?没有京丫片子味,更没有东北味,我有点发懵,他是怎么认出我的呢?


我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笑的眼睛弯弯的:这么多大爷大妈一齐从站台里涌出来,就你一个姑娘,一边拨号一边往外走,不是你是谁?


我相信相由心生。细看他眉眼不像什么好色狂徒,应该值得信任吧。便点点头,跟着他出了站台,往外面走了。


(三)


他在站台附近找了个小饭馆,说为我接风洗尘,店家问要喝点什么,他说来点鲜榨的果汁就行。然后俩人就着一桌子菜谈天说地,陶然忘机。聊起家乡,他时不时涌出清泪:好久没回去了。对独身一人在北京打拼的心酸他避而不谈,我笑问这种时候不应该来点酒吗,他故作急眼状:屁大点小丫头喝什么酒喝酒。


夜里冷,当我们聊的差不多了从饭馆里出来,已经接近夜里七八点了。他把衣服借给我披上,自己穿了件高领的米色毛衣走在前头:“走,小明哥带你去看世界!”晚风吹得我精神,前一晚在客车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我兴致高昂的跟在他后面,逛着这个略显陌生的大京城。


当走到后海那片的时候,他实在是扛不住了,两个肩膀迎着寒风略微抖着,但还是嘴硬:肉兔子,我们进个店坐坐可好?


我看周围一溜的小酒吧,不免心生戒备:再走走吧。


路过一家不大的酒吧,酒吧一侧有玻璃展窗供客人欣赏,一位外国来的小哥就抱着吉他站在当间,长发,修长的身影,破旧的军旅夹克和牛仔裤,胡子拉碴的脸,还有一双忧郁的蓝眼睛,口中轻声吟唱着缥缈之音,那抱着吉他落拓的样子像极了马修古迪和艾德里安布洛迪的结合体。我驻足在展窗前再也走不动道了,直勾勾的盯着他忧郁的脸看,小明哥倒退几步回来,看了看我说得了吧妹妹,就这家了。


(四)


扫兴的是进酒吧后没多久,唱歌的便换人了。这是一家净吧,坐在里面多少有些腻歪。小明哥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酒水单子,给自己点了一杯名字奇怪还巨苦无比的鸡尾酒,然后把单子推回去说给这位姑娘来杯雪梨汁就好。


我们坐在吧台上看着服务生调酒。我想听故事的坏心思又起,试图勾引他吐露年轻时的风流韵事,他却顾左右而言他。


正在我自觉没劲想要打道回府时,突然有一位男青年凑到我们面前来。那青年看着比我年纪还要小,皮肤白的没有血色,大大的黑眼仁尖尖的小脸,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还带着一顶惹眼的红色帽子,一靠近便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幽香。他开口问:请问你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吗?我立马警觉起来,说:你有什么事吗。


小明哥也问:你有什么事吗?那男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那股幽香有增无减,再看他眼波在我和小明哥身上四处流转,最后竟是停在小明哥身上!再结合他的惺惺作态,我在暗笑的同时也为自己感到深深的悲哀:合着这次搭讪竟不是为我而来。


小明哥也马上懂了,他皮笑肉不笑:今晚我还要陪朋友,留下联系方式吧,改天打给你。男青年从口袋里掏出张写着联系方式的小纸条,轻轻点在我们桌上,冲小明哥明媚一笑,便转头走了。


这可给我吓得不轻:没想到你还好这口,难怪你先前对情感经历避而不谈,原是有这层原因在里面。


他把那纸条对折,一撕两半:妹妹,你误会我了,这种人我在这里见多了,我要是不那样说,他是不会走的。


我眼见着他把撕碎的纸条抛到地上,用脚抿了几抿,然后说: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故事吗,我怕你笑话我,不过既然你这么想听,我就赌不会落的你笑,我说,我说就是了。


他把烟一掐,烟灰掸在桌面上。


“其实,我结婚了。不过快离了。”


(五)


前头说了,小明哥和我是老乡,他家在黑龙江省的伊春市,他人生的前二十几年都在那里度过。


他的父辈皆是伊春政府机关的要员,对官道之事相当熟络,母亲和父亲门当户对,在那个不大的小城里,他的家庭条件已属相当优渥。


父母将他当作掌上明珠捧在手心里抚大,他们甚至为他铺好了一生的路。但越是好家庭出来的孩子就越是心思叛逆,我和他都是。


他毕业后一心想脱离父母控制,也对薪水微薄的政府机关职位兴趣缺缺,自己折腾着跟人做了两年生意,但初出茅庐没那个头脑,都是鸡飞蛋打给人赔钱配货去了。转眼间昔日那些不赶自己出息的狐朋狗友都已经开着大奔搂着白貂老妹了,自己却因为迟迟没有安定下来而连女朋友都丢了。旁人暗搓搓的冷眼和嘲讽反倒让他的叛逆之心变本加厉:老子就是一辈子花父母钱也比你们这些得志的小人活的潇洒!他索性彻底放弃了上进,天天挥霍着父母的钱去和那些看上他身家的流氓混混们花天酒地,半年里处五六个对象那是常有的事,经常一觉醒来身边睡的姑娘都不太认得。


就在这时,有一个注定要和他纠葛半生的女孩走入了他生命里,那女孩个子一米七左右,比我年长一岁,又黑又瘦,长的不好看,据他说像个小怪物,女孩家里条件不好,是伊春很远郊的远郊人家,中间隔着好几层关系认识了他,就死心塌地的说爱他,想要跟他结婚。


“那时我觉得她一定是看上了我的皮囊,因为在一起时她对我那种珍视和崇拜的感觉一定不是假的。”他不抽烟了,只是借着酒劲轻轻说着他的故事。“现在想来,那双眼睛里可能也映着我的钱袋吧。”


(六)


小怪物想结婚,小明哥自然是不乐意的,那时小明哥25、6岁,正是玩心大起的时候,他从未将小怪物视作女友,但小怪物的反复纠缠甚至是主动“投怀送抱”的行为他也不觉反感,就这样拖了好久后,有一天小怪物哭着来找他,告诉他:我怀孕了。


你怀孕了?!小明哥懵逼了。本想脱口而出的:孩子打了吧。在看到小怪物满脸的泪水后生生憋了回去,他说你等我想想,你给我点时间。然后便一脸愁绪的回到家里。


他本想给她些钱,让她把孩子打了算了,但回家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好,眼前浮现出的是小怪物可怜兮兮的脸和婴儿的啼哭声,他怕了,总觉得这事如果轻易定论必会让他的双手沾血,一生摆不脱这个梦魇。


“妈妈小时候没教过你吗,啪啪啪的时候戴套是多么的重要。”他苦笑着对我说。“所以,女孩子,一定要懂得爱惜自己啊。这世界上比我渣的男人比比皆是,碰上我还好,要是碰上别的渣男那可真就不好说了。”


第二天他逮着个父母都在的时间,开诚布公的将这事讲给二位老人听。一向宠他的母亲没了主意,倒是父亲三观奇正,那女孩肚子里毕竟是你的骨血,不管人家是否另有所图,那都是我的大孙子。你图一时爽快,就早该知道会有今天这种下场,钱是当然要给的,儿媳妇和孩子也都得给我接回来。小姑娘那种家庭,堕胎再嫁肯定是没有好人家愿意娶的,别耽误了人一辈子。和她结婚吧,儿子。


父母之言如醍醐灌顶般浇醒他,他当晚便和小怪物通话:好好养着身体,我还等着和你结婚后把孩子养大呢。听着电话那端小怪物喜极而泣的声音,他的内心涌上丝丝甜蜜与幸福感。


(七)


但好景不长,他很快便发现面前的小怪物只是个傀儡——是她那个悲哀家庭的傀儡。小怪物的父母都是那种典型的市井小民人家,一生都钻到钱眼里,女儿结婚,别人家是嫁女,小怪物家却是卖女。而看起来柔柔弱弱没什么主见的小怪物,也能鸡头白眼的跟他力争所谓的“家庭权益”。


小怪物家有个很流氓的规矩就是:“你是城里人,你家一定很有钱,你有那么多钱,我女儿嫁给你了,你天天给我这个丈母娘万八千的怎么了?过分吗?你家那么多钱,拿来孝敬一下女方家庭奇怪吗?”


小明哥最看不惯每次小怪物的父母都假借给小怪物存钱之名把他给小怪物的钱放到自己腰包里,小怪物经常穷的兜里连吃饭钱都被他们搜刮走,而他们却用从小怪物那里搜刮来的钱来买衣服,买房子,养活大女儿(小怪物是二女儿),反正没钱了就让小怪物再去要。


“她的父母简直不叫父母,简直是土匪,真把我们家当成自动提款机了。”除了用语言欺骗小怪物外,他的父母还在他们夫妻之间挑拨离间:“这个男人一看就是在外面常沾花惹草的那种,他的钱不花在咱们身上就等于是用来养其他女人了,怨不得他不乐意把钱交给你管!”小怪物对此深信不疑,但小明哥很是疑惑:我辛苦赚的钱为什么要交到你家里?


不给钱,小怪物便在父母的教唆下一次次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有几次甚至闹到小明哥家里,差点把小明哥的妈妈害的犯了心脏病。小明哥忍无可忍,终于提出冷战。


他抛下家乡,独自一人来到北京打拼也正是为了躲避家里的那些糟心事。


“我知道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我好想先静静啊。在这里没人知道我结婚了,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可以天天肆无忌惮的跟那些大姑娘小伙子打照面,大家还能一起玩。讲真,你不要太早结婚,尽管你是女孩子。太早结婚对你没好处的,就算你能看得清她这个人,也看不清她背后有什么在等你。”


小明哥从座位上起来,展了展身子。


“回去吧,肉兔子。今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宾馆吧。”


(八)


北京一别后,我与小明哥比之前更加熟络了。或许是因为他曾借着酒劲对我吐露心事,或许是因为他在异乡终究是食不果腹,对外乡人满心戒备。于是,我便成了他与小怪物之间故事的最佳听众。


“我那些朋友都不乐意听我说她的事,他们总听总听,听腻歪了。”提及小怪物,他似乎变成了滔滔不绝的话唠。“他们都说:‘有谁会从垃圾桶里捡个女朋友出来还过的津津有味的。’他们说那姑娘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那个操蛋的家庭,都配不上哥们你,真的,一点都配不上你。想当初你们决定结婚时我就预言会有这一遭,现在看来,遭中了吧。”


“你很喜欢她?”我这样问他。


“也许是吧。可我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我喜欢她哪儿呢?以前每个和我交往的女孩都比她要好太多了,这样的人搁人群里我绝对不会再看她第二眼。我只是看她可怜吧。一起的女孩子里别人都骄傲的像那什么似的,只有她,一直低着头,可怜巴巴的,还极度自卑,就像个怕生的小怪物。”


而我也乐于听他讲他和小怪物的事情。今天小怪物又给他来电话了。今天小怪物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今天小怪物假模假样的问他在北京过得可还好。


我对这个扭曲的爱情故事充满好奇,我那时便有预感:这个故事的结局走向或许会加深我对爱情、人性的理解。


油盐不进的小明哥终于让小怪物的父母出了大杀招。那时小怪物即将临盆,他丧尽天良的父母就让她次次以孩子作威胁,威胁小明哥给钱。“我妈说了,你不给我钱就是不爱我,那这孩子生下来也没人疼爱,打掉算了!”小怪物总是这么说,小明哥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还是那个冷酷无情,软硬不吃的小明哥,对小怪物的这些抗议他只有两个字:离婚。实在不行就离婚吧,早知道你是为了我家这点家底,我当初宁可打了孩子背负渣男骂名也不会和你结婚。你看你这一天天的,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我那些朋友都看我笑话!反正我们都过得这么痛苦是吧,离吧离吧,趁早离吧。


小明哥说的只是气话,他赌定了小怪物不会打胎,那样的话她的家庭用来威胁他,维系她们感情的唯一一个砝码就没有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小怪物自己却不理解这点,她对离婚之事信以为真,心如死灰,以为小明哥是铁了心的要与她分道扬镳。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小怪物瞒着所有人,悄无声息的去打胎了,她在手术台上抖得如筛子一般,手术过后强烈的剧痛又让她几度昏厥。


闻讯匆忙赶回老家的小明哥被护士告知为时已晚,他在手术室外气的嘴唇发青。他未曾想过会以这样一种缘由回家,这样一个方式再次见到自己的妻子。


然后,他拿起手机,颤抖着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于是,便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九)


没了孩子的小怪物显得更可怜了。她面无血色的摊在病床上看着小明哥,眼神里充满了恶毒。


“是你自己亲手杀了你的孩子。”她如此冲小明哥叫嚣。


小明哥只觉得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悲愤让他悲极反笑。


“离婚吧。我真的受不了你们一家了。”


小明哥挥手离去,这次短暂的归乡之旅给予他重伤,给了他对于故乡最惨痛的回忆。他甚至没有亲自去回家拜访一下自己的父母就匆匆离去。


(十)


至此,我觉得关于小明哥和小怪物的一切故事该结束了。这个故事本该早点结束的不是吗?


这两个人,一个是在酒吧坐坐便能招来男色的天之骄子,一个是自觉卑微,连婚姻幸福都被家里人一手掌控的可叹傀儡。俩人在外貌、出身、接触到的人际层次方面都有着云泥之别。能够结婚已实属罕见,没有了孩子后,缺乏了这层亲缘纽带的束缚,俩人多舛的命途,终将驶向不同的大陆。


但整件事却并没有就这样结束,事实上,整件事接下来的走向变得很奇怪,足以让每一位看客在为小明哥惋惜的同时目瞪口呆。在旁观接下来这二人身上发生的事情时,我无时无刻不想把一根擀面杖顺着话筒塞到北京去,去敲醒那个可怜的人儿。


“你在执着什么呢?我真的不理解。那样的女人有什么好让你执着的?她值得你如此卑微的去挽留?她值得你单方面痛苦的硬拉着女方,维系这段感情的存在?”小明哥愚蠢的行为终于让我和他的那些朋友们一样忍无可忍,我无法再在旁观者的角度接受他的奇葩行为。


小怪物刚打胎不久后,应该是小明哥最难捱的一段岁月,但他却变本加厉的和我絮叨小怪物的事情,他似乎得了间歇性失忆一般,完全忘记了这个女人是让他痛失爱子的罪魁祸首。


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他的行为。他的行为让我认为孩子似乎并不是他最终迎娶小怪物的推手,因为在失去孩子后他依然对小怪物念念不忘。


我开始在想一个可怕的事情,那就是:小明哥或许真的吃腻了大鱼大肉,开始对小怪物这棵吃起来苦到不行的山野菜抱有真情。这份真情支撑着他原谅了擅自打胎的小怪物,甚至在见识了她那般奇葩的家庭后也依然坚持着矢志不渝的爱。


小明哥都做了些什么呢,小明哥在小怪物去他朋友开的店里修手机时,让他的朋友在那部手机里植入了某个监控app,通过这个app,小明哥能在每次小怪物使用前置摄像头时神不知鬼不觉的查看到小怪物前置摄像头中的画面。


这种行为不仅变态,而且离犯罪只差一步了。


据小明哥说:镜头里的小怪物看起来更可怜了,头发也掉了很多,人也消瘦了不少,脸色更加蜡黄,身上穿的衣服也一天不如一天了。


我说,哦,好的,好的,哦,是吗。


那时我刚毕业,多的是美丽新世界等我去探索,他们的事情怎样都好了,反正我是再也不想听了。


小明哥还说:我朋友告诉我他家里人给她找了个做木工活的男人,年纪很大,还没谈过恋爱。他家里人说嫁给手艺人好,有门手艺走到哪儿都有口饭吃,总好过之前那个什么都不会的浪荡子。但我想他家里人也是逞强,她那样的,打胎再嫁,恐怕是再找不到什么好人嫁了,呵呵。


小明哥又说:我上次回了趟老家,因为她说想见我。我们在车站附近的一个旅馆里见了面。她说家里人不让她联系我,她是偷着跑出来的。我们睡了一晚,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她问我能不能给她200块钱,她说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她想拿着这钱打辆车早点回去,再给自己买件衣服。我把钱给她后她赶紧离开了,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嫖过了一样。你说得对,也许她一开始接近我就是看上了我的钱,我一直被她当做一个取款机在利用。


我忍无可忍,也对他渐渐疏远。再严重的话我都说过,可却没有哪一句能戳到他心窝子里点醒他,他狂热的爱无法用常识去理解,听他说话变成了一件可怕的事。


直到今年上半年的某一天,似乎自知没趣而许久不与我联系的他,突然主动打来电话,电话那头是他从未有过的兴高采烈的声音:你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我侧耳倾听,轰隆隆的声音掩盖过嘈杂的人声。“火车上?”


“答对了!猜猜我是在去哪里的火车上?”


“哈尔滨?你来找我了吗?”打给我一定有原因的吧,我想。


“不对,再猜。”


“你回家了?”我倒是真心希望他能回家多陪陪父母。


“也不对,最后一次机会。猜不出来我就不告诉你了。”


他是要去哪儿呢?到底什么地方能让他这么开心?


我突然恍然大悟。“你好像这次没提你前妻的事情啊!”


他甜甜的回答。“因为我正在去找她的路上啊。”


“那你不是应该回家吗?”


“她在她姑家,在沈阳,我要去找她。”然后他毫无压力的说出了这句让我汗毛倒竖的话。


“我要自杀,死在他姑家门前。”


“别没出息啊,有点骨气。”屁大点事值得你自杀?闹呢啊?


他却将此事说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她姑姑一直在阻挠我和她的婚事,说不看好我们,婚礼都没来。结婚后她一直在煽风点火,挑拨离间。我们离婚后,他姑一直说自己看人准,说当初就瞧定了我不是什么好鸟,没什么出息,是个烂人,还为她积极寻找下家。我是不想活了,可我也不能让这些人活舒坦了,我要她姑每次踏过家里门前时都心有余悸!”


“如果她打算将我作为一只虱子从她的命里除去,那我就不妨做得更绝一点。我要让她带着这种害怕、厌恶的情感来记住我!”


他的情绪特别激动,说到最后几句时甚至哭了。我慌了,这人当真要搞个大事情啊!“你别冲动啊!想想你的家里人,你的父母!你妈有心脏病的!你要真死了你觉得他老人家能活得了吗?而且按照她家人那个脾气秉性,非得从沈阳讹到你家里去不可啊!到那时候你觉得你妈妈受得住吗?


“我想到了,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到了,我甚至想到了我的母亲那么胆小,可能会因此而死去。”他真的哭了,在电话的另一端反复抽噎啜泣。“可那是我死后的事情了,也无所谓难过不难过了,因为我看不到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啊!爱让你昏头了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听我一句劝,你要真喜欢她,你活着还有争取她的机会!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我已经什么都没了。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了,谢谢你那么多次听我说我和她的事。自杀这事我谁都没告诉,但你有权利知道,所以我只告诉你。我挂了。别打来了,我不会接了。”


他挂断了电话。


(十一)


真正心灰意冷的人,是不会告诉别人他要自杀的。将自杀讯息分享给别人的这一行为,是你的大脑潜意识在向外求救,希望这个人能阻止你,能救你。


既然对方向我传达了自杀讯息,就等于是拉我下水。自杀虽是个体意志所能决定的行为,但每个被通知到的个体却对该个体的自杀行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若我无视这通发自地狱的来电,那我便和杀人凶手无异。明白这点的我马上行动起来,想竭尽所能的挽回我的朋友那如烛灯一般残喘的性命。


我知道小怪物的电话,我清了清嗓子打过去:“你好,请问你认识XX吗?”对方听到小明哥的名字瞬间挂断电话,再打便不接了。我发去短信向她诉述事情原委,无果,连短信都没有回复我。我有些绝望,因为小怪物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够救他的人了。可这么一个痴情种怎么偏就撞上这样一个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无情主啊!


我试图求助于网络,我联系寻人组织。对方在听了小明哥的情况后开出天价:“一万打底,保证找到。但我们酌情考虑,你付八千就好。”


八千?日你仙人板板,你怎么不去抢啊。


“我没那么多钱,你们能不能通融下?他很可怜啊!求你们帮帮他!”我试图打温情牌。


“他是很可怜,可像他这样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我们又不是救济中心,我们要混饭吃的啊小姑娘。”


我翻遍他的朋友圈,无意中发现他转发了一条朋友的代购信息。他转发的此类信息不多,想必是他十分重要的人吧。我孤注一掷,按照那信息上的号码打去。接电话的是一个温柔甜美的女声,说xx我认识的。我心头一热,马上将小明哥的事情如竹筒倒豆般一五一十的全对那女孩讲了。


那女孩居然是他的初恋。


事实证明,再放浪颓废的心也抵不过旧情人的温柔乡啊。初恋一句软绵绵的:人家想见你。小明哥便火速购买了一张回家的机票,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撩的比兔子都快。和老情人把酒畅谈后马上重振旗鼓,精气神也恢复了,信心满满的跟着亲姐姐去海南做生意去了。


刚才翻阅他的朋友圈发现他似乎有了新欢,朋友圈中满是两人幸福的合影。而且他似乎很久没发朋友圈了——只有真正幸福充实的人才会忙到连朋友圈都没空发吧,我是这样认为的。


(十二)


小明哥的故事彻底结束了,不知道你在阅读的过程中有没有为这样一个可怜的人而感叹,有没有因为他的愚蠢、无望却又执着的爱恋而嗤嗤发笑,是否也曾和我一样,自作聪明的对他毫不合乎人理的行为降下道德审判。


如果社会中经常出现像小明哥这样的人,那么公众无疑是恐慌的,因为这与他们的认知大大不符:两个身份地位外貌交际圈子如此悬殊的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男人们都喜欢肤白大眼长腿的美少女,没人会喜欢脏兮兮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怪物;女人们都喜欢富二代、官二代,有钱有颜值才是王道,才能养活她们日渐膨胀的野心。


女人想嫁高富帅,男人想娶白富美,小白脸想傍女大款,女明星乐意给富商当小三,小萝莉爱大叔。上面的这些短句中,虽然存在部分与社会伦理相悖的地方,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它们并不奇怪,这些组合我们早已司空见惯,十分符合这个时代的普世价值观。


那么,是什么为我们制定了这样的价值取向呢。因为我们毕竟也是动物,自然界里的动物竞争配偶,靠的是谁的权利更盛,谁的羽毛最美丽,谁的窝棚更牢靠。即使是再奇葩的求偶方式,背后也必然有其意义。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彰显:权、貌和财产。


映射到人类社会中也是一般,老人们总爱说人心不古,现在的人似乎比以前的人更功利了,感情也没那么纯粹了,男男女女都利益熏心,老实、踏实反倒作为退而求此次的品质,在相亲市场上不那么被看好。


但要我说,其实我们是进化了。我们比从前人更适应自己在社会中的身份了,我们逐渐意识到了:男欢女爱只不过是生殖繁衍前的不必要过程,是一种另类的基因选择。


我们选择有财有貌有权利的人来结合,只不过是我们血液里的分子和原子在叫嚣着要与更强大的基因结合,为了人类这个种群能够在地球上不仅是生生不息的繁衍,还要繁殖进化的越来越好。


所以,根据肤浅的外表和金钱来选择另一半,是牲畜都能做到的行为,这绝不是我们可以拿来沾沾自喜,作为高等生物依据的行为。


在人生的某些时段,你总会遇到一个人,这个人可能平淡无奇,也许不那么出众,他甚至和你想象中的另一半的条件完全不相干,但你就是会被这个人击中心脏,会为他而着迷痴狂。这痴狂的原因你也不甚了解,只当自己是疯了一般。


这种爱意的觉醒,或许是人类区别于其他生物,可以称之为高等动物的依据。因为我们通过学习与进化,成功克服了猛兽的本能,完全拥有了属于我们这个物种自己的部分。


你的一生中总会遇到这种不顾一切的爱意觉醒的时刻,有人的这种时刻如昙花一现,在反复剖析自我后,被认定是一时魔障——这种人是我们。有人一直维持着这种时刻,遵从内心的意愿,却被同类冷眼嘲笑,认定是疯了——这种人便是小明哥。


也许被小怪物折磨的身心俱疲的小明哥是痛苦的,可怜的;爱已无望而只求一死的他是绝望而又疯狂的,但这多么像个人类啊。


也许只有摒弃了“逐臭”本质,摒弃了对纸醉金迷的欲求和对灯红柳岸的向往的我们,才称得上是拥有高等动物之名的人类,是进化完全的人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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