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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是演戏,别把自己糟蹋在别人的高尚里

孤远学馆 2017-12-06 20:05:15

当年看李安的《色戒》,基本上就是冲着裸体去的。暴露的镜头确实让人血脉偾张,不过好像印象总是不大深刻,故事情节很快就忘了。倒是汤唯因此而被封杀的新闻,着实增添了很多印象。读研究生时,我还又重温了一遍,这次不是冲着色欲去的,而且多少也看懂了一点。后来开始想着读一读原著了。

 

如果为了视觉冲击,电影绝对是首选。不过,真要看懂的还是要看原著的。艺术这个东西实在是太迷惑人了,要不是李安,即便张爱玲名气再大,大部分人都不会知道有色戒。但有了李安,色戒似乎也就被定型了。后来发现,终究还是被电影骗了的。这本小说其实读起来并没有那么好,至于那些露骨的镜头刻画只在电影里可以看到,原著里没有一丁点的描写。不过仔细读过之后,就不可避免地更喜欢小说了。



 

在《喜剧之王》的最后,周星驰答应了吴孟达,要跟他一起演出戏,将一个犯罪团伙一盘端掉。可惜最后被人识破,差点丧命。但他命好啊,阴差阳错地把一票人都干掉了,最后还不忘了说句:对不起,我是个卧底。一个不起眼的演员在一次真枪实弹的演出中,奉献了自己的最高演技。

 

王佳芝其实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就是一个女学生,非常喜欢话剧,也经常登台演出,但从来没有被人注意过。当有一群人想让她去扮做少妇,勾引易先生,她想到的是舞台,想到的是演戏。小说里好几次提到她对演戏的执着,甚至好不容易有一次演出非常成功,她兴奋得根本就不想睡觉,硬是拉着朋友在外边逛了好久。

 

她把她所做的一切基本上当成了表演,但假戏真做,受到伤害的人就是她自己,其他人冷眼旁观,连同情都显得廉价。王佳芝失身给了一个叫梁闰生的人,因为他有性经验,其实是他嫖过娼。这个人其实满心愧疚的,在王佳芝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而王佳芝想着既然都要做了牺牲了,那就别老想着便宜了谁了。

 

这件事给王佳芝带来的可不只是身体的伤痛,更多的是心理的阴影以及旁人的冷眼。受伤的人肯定是王佳芝,而别人动动嘴皮子就好。即便她后悔了,别人顶多就是远离了她,甚至会鄙视她。不幸,被人玷污的王佳芝很快就被那群人轻视了,甚至连她有点喜欢的邝裕民,后来也懒得搭理她了。而王佳芝自己也常常担心,会不会染上了什么脏病……

 

没有人真正爱她,也没有人真正关心她。在一群每天以国家利益以民族利益要挟她的男人中间,她只是一个棋子,一个鸡肋,甚至说如果不是她还有用,那些男人早就把她当作妓女对待了。在他们中间,她其实是不受人待见的,就连邝裕民也是如此,所以她尤其是痛恨邝裕民。她对邝裕民是有好感的,曾经也想着是不是可以跟她发展出一段爱情来。但实际上他们还没开始就已经互相嫌弃了。


 

王佳芝从十五六岁开始就忙着抵挡各种攻势,从来不曾真正坠入爱河过。这个邝裕民也并非善类,当他跟别人一起瞧不起她时,那就彻底寒了她的心。他们原本怀着一颗高尚的心灵,作者一件可歌可泣的事业,但卑劣的灵魂本性让他们整个的计划蒙上了一层耻辱的窗纱。

 

只有在面对易先生时,她才真正算是一个人。“事实是,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个热水澡,把积郁都冲掉了,因为一切都有了个目的。”但女人最终希望还是爱情的,所谓家国大事,其实只是一个幻影,未必真有多高尚。

 

易先生怎么跟王佳芝好上的,其实并没有特别交代,至于那些非常激情的段落更是没处去找——要找看电影去,这部小说很纯洁的!纯洁到对这个易先生的描写都很简略。易先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特务头子,一脸鼠相,身材矮小,模样估计可以用“猥琐”来形容。他没爱过谁,谁也没爱过他,易太太也一样,未必有多爱他。


 

王佳芝之所以最终会让易先生逃走,是因为她确信,易先生还是爱她的。她自己也没想到,他们之间会产生爱情。两个都是缺爱的人,两个人都不敢奢望爱情,他们也知道他们之间估计也不会有所谓的爱情。

 

小说其实其中描写的就只有一个下午的事情。王佳芝以修耳环的名义把易先生带到了指定的珠宝店,不出意外,易先生就要丧命珠宝店了。修耳环的过程中,易先生突然想起来以前说要给她买个钻戒的,一直没买。于是就问店里有没有钻戒,不一会儿,一颗六克拉的分红钻戒就吸引了王佳芝,易先生毫不犹豫地就买了下来。

 

六克拉的钻戒!这哪儿是谁随随便便就会买的?易先生肯定是爱上她了!在一个薄情寡义的世界之上,冷眼旁观的围观当中,有人愿意为你花钱,那绝对是真爱的标志了!终于有人爱她了,她还不开心?“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她突然一想,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失。”她很清楚易先生身处危险境地,要不了多久,易先生就身首异处了。她不想这样了,她想要维护自己的爱人,赶紧跟他说:“快跑。”身经百战的易先生当然一下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撒腿就跑,幸免于难。

 

接着易先生就封锁了交通,很快一票人都落马了,倒是那个姓吴的地下工作者蒙混过关,溜走了,可惜了那一票学生,当了替罪羊。对于这个吴先生来说,这仅仅是一次失败的任务,对于那群学生,那就是生命的代价。而王佳芝,做了一次真演员,演了一次真角色,获得了一份半真半假的爱,却也付出了在所有人中最珍贵的生命。

 

故事的最后,易先生在一群叽叽喳喳的阔太太们的牌桌前默不作声。他想到的就是王佳芝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倒戈帮助他。他倒是蛮开心的,老了老了还有了一个红颜知己,人生还是很成功的马!可惜的是,那个女人已经被处决了。那又有什么关系!


张爱玲对女人是非常残酷的,在她的笔下,没几个女人可以有正常的生活的。在李安那里,至少还有几分温暖若即若离,而张爱玲则把冰冷的目光直接甩向了王佳芝。在《色戒》里,她让一个女人因为男人的理想去付出自己的肉体,又让她通过爱情去赎回自己的灵魂。但最后,王佳芝死在了别人自称高尚实则龌龊的所谓理想里,她的灵魂和肉体都将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安描述的是政治,政治总归有表面的温暖,无论如何腥风血雨,外在的平静至少让人看着舒服。而张爱玲在刻画爱情,爱情的歇斯底里,可以让你撕心裂肺,简直就是将一把冰刀嵌进你的骨髓,寒气逼人,痛不欲生。

 

到最后,一切的一切都淹没在了鼎沸的打牌声里。

 

 

Love never fails.
爱是永不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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