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面摄影技术研习社

活在中秋

昨日的世界 2018-03-12 20:11:02


那天晚上我们顺着贝岗村的小巷走进了那家清吧。顺着小巷子有许多家小旅馆,装修样式统一,每一家门口都有一个柜台,每一家柜台里坐着一个正在用手机看剧的男人或女人。柜台和墙壁中间大概只留下了两个身位的距离给人通过,柜台背后就是楼梯,楼梯的扶梯是不锈钢的,不禁让我想起云南德宏州的招待所,那里的扶梯也是不锈钢的,除此之外一切都是白色,地砖是白的,墙壁是白的,楼道的灯也是白炽灯。啊,不锈钢这样的东西真是很令人不悦。

走在贝岗的小旅馆中间,踩在旁边餐厅流出来的污水里,我在想有多少大学生会趁这佳节时分来此开个房:一男一女站在柜台面前,柜台里正在看剧的女人仍然不放下手机,只是稍稍抬起头瞥了一眼站在面前的男女——这样的事情她已见过太多了——然后漫不经心地说:“要什么房?”这时或许手机里的剧正到了精彩部分,她不想错过任何镜头。一男一女战战兢兢,男的慌慌张张,女的满脸通红,和眼前柜台里这位老司机差了不知几条街。第一次开房总是害羞的,女的时不时左顾右盼,希望不要有认识的人路过,心里想着自己会不会有体臭,他会不会讨厌我,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放荡的女人……男的脑子里则完全只想着待会儿该怎么脱衣服,在床上该说什么话,完了之后该怎么办,晚上睡觉该用什么姿势……诸如此类的问题和画面在这两人的脑子里不知过了多少遍。

我们就这样花了几分钟路过了这样几家装修统一,功能无差的小旅馆,踩着泔水走进了一家清吧。Ployd不能喝酒,他患有罕见的不治之症,喝了酒就会原地爆炸。我点了一杯“明天”,毛德鹅点了一杯什么我已经忘记了,Azad翻了半天菜单,不时还看一看手机,犹豫再三,然后点了一杯什么我也忘记了。这说明人在回忆中能记住的大多都不是一些具体的物体,而更多地是在那些物件上发生的过程。比如我不记得Azad点了一杯什么鸡尾酒,但我记得她的酒是绿色的,因为我记得她在喝那一杯绿色酒时的表情和嘻嘻嘻的声音。我也不记得毛德鹅那一杯叫什么名字,但我却记得毛德鹅拿着那一杯黄色的酒时若有所思的模样。至于Ployd,他点了一杯热阿华田。

我的酒量不行,那天晚上我喝了三杯酒,就醉傻了,去了一趟厕所,我站在蹲坑面前看尿液飞出的时候,一瞬间觉得自己可能要倒在这个粪坑里了,几乎失去意识,这个粪坑和我的脑袋一起,在我眼前天旋地转。沙皮狗我就即将倒在面前的粪坑里,无人发现,被人遗忘。

在我醉的时候,清吧放的音乐声,毛德鹅和Azad的发言声,ployd的哈哈声,还有隔壁桌子玩游戏时的大叫声,在我脑袋里都仿佛生活的BGM,仿佛盗梦空间中我在第二层梦境中听到了第一层梦境给我播放的音乐,目的是让我再下一层。仿佛我与这些声音不在同一个空间——可是她们就坐在我的对面!

我胡言乱语了一些所谓生命能量的东西,大概意思就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被理性所压抑,但人确是理性与非理性的,我们不能缺失我们的非理性,因为那是我们最赤裸的生命能量,是一个人生命的突破口,人需要尼采的酒神精神。所以那天Azad问我:“我们中秋出去玩吧!”我说:“那我们去喝酒吧!”

结果是我没有倒在粪坑里,倒是吐在了粪坑边上。吐完以后立刻清醒了许多,但也让我有一些后悔,因为我还想多花一些时间在非理性之中,探索自己生命中的酒神精神,然而或许我与酒神冥冥中就是不合,竟然这么就把我的酒神吐了出来,然后被我用水冲走了。

中秋之前我便提议了一个游戏:“我们把讨厌彼此的东西全部,毫无保留地说出来。”Azad听了很高兴,举着手说:“我要参加我要参加!”,火车则说:“不要吧,我们还是保留一点人与人之间的空间吧!”毛德鹅和火车说的一样,然而她还是来了。但可想而知,这个游戏在正常情况下是很难进行的,所以需要一些酒精助力。不过事实是,我们似乎在微醺之后,伴着昏暗的灯光,对方的缺点并没有说多少,反而却是把彼此都莫名其妙地夸了一番,甚至对方的一些所谓的缺点正是我们欣赏彼此的地方。也难怪,否则我们便不可能是朋友了。

毛德鹅提议我们去唱伍佰,于是0:00之后我们便去了KTV。走出清吧,惊讶地是,正是假期的此时街上已没有什么人。麦当劳门口在装修,因此把原来在外边儿的凳子桌子全部撤了——麦当劳门口经常是我们通宵的地方,夜走到不知去哪里时,就选择在麦当劳点一杯咖啡一谈到天明了,至于谈过些什么我也已不记得了。

Ployd说记不记得上次麦当劳的,我说哪一次,他说:“就是你羞辱火车的那次。”

我说:“我哪里有羞辱火车。”

Ployd笑嘻嘻地说:“哎呀就是我们在那里讲一战二战,最后死在点都德那次,还导致我错过了飞行棋大赛。”

我说:“那次啊,可是我哪里羞辱了火车啊?!我记得我那天给他证明了一晚上帝到底存在不存在,可哪里算羞辱啊?”

Ployd嘿嘿嘿地笑了。

我还记得之前还有一次麦当劳夜谈,一个很壮的胖子,或者称他为大汉,坐到了我们一桌人旁边,准确地说,应该是拉了一张凳子自然地坐到了我旁边。那时已经是凌晨四点,我以为他同是夜游中人,闲极无聊想加入我们的谈话——这种人经常有,深夜出行的人对其他夜游的人总归是有一些归属感,仿佛能主动出来夜走的人,都具有什么相同的精神或是理念,于是我们也没多注意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给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而他的小拇指上却沾着已经凝固了的血,我刹那间以为他是来茬架的,马上对他保持了高度的警惕。

他又对我说:“我们可以走了吗?”

我感觉莫名其妙,问他:“什么什么可以走了?”

他说:“你不知道吗?”

我说:“我知道什么?”

他又问:“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满脸问号地说:“你在说什么啊?”

然后他没说话了,从他身上能够闻到一股酒气,就算不用闻,甚至用眼睛都能看到那股酒气从他全身散发出来。他又在我旁边坐了几分钟,听着我们讲话,那时毛德鹅在发言,发了什么言我已完全忘记,因为我不得不随时警惕旁边这位大汉,心想如果真打起来可能我们全部五个人都打不过他一个,脑海里浮现他一手拎翻一个的画面,心里寻思着有什么解决方案可以应对。

这时他的手突然伸过来搭在了我的脖子后面,像搂着自己兄弟一样。我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毛德鹅和Azad都迷之微笑地看着我和那位大汉。那位大汉搂了我大概一分多钟,又跟我说:“我可以带走你吗?”我说:“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这时候他站了起来,弯下腰,一只手伸到我凳子底下,一只手搭在我椅子的把手上,准备把我人连凳子一起搬走。

我吓得连忙站起来,说:“你到底想干嘛?能不能说清楚?”

他带着酒气地说:“真的假的?”

我依然感到十分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真的假的?”

他又说:“你明天是不是有专业课?”

我说:“什么?”

他说:“你明天是不是有专业课?”

我说:“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啊。”

他说:“跟我到那边去!”说完便伸手过来拉我。我连忙挣脱,说:“等等,你到底要干嘛?说清楚。”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软件,有些恶狠狠地说:“你等着,你绝对能收到消息!”

结果我手机没任何反应,他见此状,有点疑惑,然后转向盯着我旁边的火车,说:“是不是你?!”火车这时也一脸懵逼。这个手指带血的大汉又说:“你是不是有专业课?”火车说:“什么专业课啊?”我以为是不是火车把他兄弟给打了,他是过来“解决问题”的,要把我们拉到一个黑角落打一顿,或者那里有他的兄弟在等着我们。结果火车手机也没任何反应,大汉操了一句:“他妈的。”毛德鹅明白发生什么事了,看到此状赶紧站起来解释:“不好意思哈,我们就是一群人在这里喝喝东西聊聊天,可能你在这里找错人了,不好意思,要不你去那边看看。”

大汉又盯着火车问了一句:“是不是你?”

火车说:“什么东西啊?”

毛德鹅说:“不好意思啊,你可能真的找错人了,我们不是你要找的那个。”

大汉又操了一句他妈的,然后抓着自己后脑勺左摇右摆地走了。

大汉走了之后老司机毛德鹅才说,那人是个gay,出来约炮的,可能把我误认作手机软件上约的炮友了,觉得我只是在这里等他,等待时无聊而加入了这一桌谈话,仅此而已。我操了一句“我操”,火车也操了一句“我操”。果不其然,过了五分钟,有一个戴帽子,身材矮小的小白脸打着电话,扭着妖姿走向了刚才大汉离开的方向。

我们在KTV唱了五个多小时,时而站起来大叫,跟着伍佰一起左摇右晃,时而瘫倒在沙发上,像几根煮烂了的面条。我们吃了一只烧鸡,一盘辣海带,喝了一打啤酒,等待十六的圆月落下,十七的太阳升起。明年中秋,我便不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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