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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那罐酱豆腐还好吗?——写在欧洲杯结束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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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那罐酱豆腐还好吗?

                                     ——写在欧洲杯结束之际


文/晓航

生长在北京这个城市的孩子,大多数从小就是球迷。我的小外甥虽然才五岁,就已经能喝一口啤酒,看上半场德国对法国的半决赛了。


 这事儿真不稀奇,北京的有趣之处就在于这个城市开放、多元、包容,总有很多不着四六的人对那些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事情保持着盎然的兴趣,比如文学、艺术、体育,这是大多数中国人骨子里看不起也做不到的,但是很多北京孩子就是这么长大的。


我记得我从幼儿园时起就开始踢球了,小学时期在学校操场以及两座楼之间的马路上飞奔比赛那是家常便饭,从小的经历让我成为天然的球迷,最早开始看足球转播还是82年,那时的电视是黑白的,某天晚上,家人都睡了,我坐在黑暗中守在惨白的荧光屏前,看到那一届的国足最终饮恨新加坡,不禁失声痛哭,那个情景我至今难忘。


说起世界足球,有三大杯赛是必看的,世界杯,欧洲杯,美洲杯。这三个大赛各擅胜场,要说精彩程度恐怕欧洲杯位列第一,主要是欧洲足球水平接近,拼抢激烈,特别是一些传统强队战术素养高,又崇尚进攻,比如鼎盛时期的德国队,荷兰队,西班牙队,法国队,因此踢起来煞是好看。 

  

想起二十年前的某届欧洲杯,那时我们还算年轻,一帮人都是荷兰的拥趸。有天晚上相约喝酒看球,之后啸聚于一大排档,闹闹嚷嚷大呼小叫看了一整夜,可是谁想荷兰队那帮家伙心理素质忒差,竟然在一场比赛中踢飞了六个点球(包括点球决战),大家气坏了,一个哥们甚至把一个扎啤杯狠狠摔到墙上。巨响之后,大家抬头发现天已经亮了,清洁工正默默走上街头,我们望着朝阳怅然若失,竟然谁都说不出话来,那其实才是真正输球的感受——无语,什么话都是废话,足球最功利的一面就是你必须赢,其他都是扯淡。


6月11日这届欧洲杯开幕,我紧赶慢赶把手里的活儿做得告一段落,然后腾出一个月的时间,开启了白天浑浑噩噩,晚上鬼鬼祟祟的看球模式。


很可惜,这一届欧洲杯充满了功利主义的臭气,有几场球我印象很深。比如小组赛中克罗地亚对捷克,克罗地亚踢得华丽开放,犀利准确,捷克却十分平庸,完全不是对手。整场比赛,捷克队只是作为克罗地亚的影子或者说陪衬存在,遗憾的是,克罗地亚领先两球之后,竟然被捷克队鬼使神差的扳平了。我认真观察了捷克的技战术安排,觉得他们除了咬牙坚持之外,其他的完全依靠偶然和运气,攻进的两个球都不是配合出来的机会,全属于不知道哪块云彩有雨的往球门里晕。


还有一场,淘汰赛葡萄牙对克罗地亚。葡萄牙这队我顶看不上,踢得那叫一个乱,完全没有西班牙的风轻云淡、典雅从容,而且我还相当不喜欢C罗,我觉得丫根本就不是一个领袖,他不断的埋怨队友如同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另外,他还酷爱表演,如同一个演技蹩脚却酷爱抢镜头的三流演员。在第117分钟,葡萄牙幸运地攻破了克罗地亚的球门,之后克罗地亚疯狂进攻,可惜时间不多了,上帝没有站在克罗地亚一边。终场哨响时,克罗地亚球员不禁失声痛哭,看到这一情景,我忍不住心生感慨,有时人生就是这样,即使再努力,大部分人的命运也就那样了,大差不差跳不出局限,唯一的不同就是,有人还是要折腾的,并且一直折腾下去,这也许就是所谓的理想主义者吧?


几场比赛下来,葡萄牙给我的感觉就是,它是一颗坏牙,不过没人能知道它能混到何时,反正这是一个混子如鱼得水的时代,一个智齿冒充大铆钉的时代。


第三场是威尔士对比利时,我溜溜看了一整场,一边看一边为比利时扼腕叹息!他们才华横溢,可是就是挡不住威尔士的朴实顽强、默默坚持。我觉得用天道酬勤来表扬威尔士有点对不起足球,接点地气地说吧:再牛逼的香水也抵不过韭菜盒子,再伟大的红楼梦想也扛不住西门庆的性骚扰,再天外飞仙一般的挥洒自如也不如酱豆腐般的低调冷笑。 


最终,伟大的德国队在裁判的帮助下被淘汰了,行云流水般的西班牙队输给了自己的漫不经心,而令人惊艳的意大利队则倒在依靠概率的点球上。因此,来到决赛的是当今世界的典型代表,两个混子球队——拥有主场之利的法国以及一路捡钱包的葡萄牙。


不出所料,欧洲杯决赛果然令人失望。相比于德国,西班牙,意大利的英雄气概,这两个混子队实力上气短,心理上鸡贼,他们一如既往热衷功利,十足地发挥了足球阴险算计的一面。我很少见过防反对防反的踢法,那意思其实就是你丫不要脸我也不要脸,似乎不熬到点球绝不是流氓的最高境界。只有一点出乎意外,那就是C罗这一回竟然用他拙劣的演技差点把我感动了,这只能说明我老了宽容了也庸俗了,但是他妈的这是足球而不是电影,这里曾经讲究的是热血、青春与战斗,而不是依靠娘炮们的眼泪博得同情。


最终,两个酱豆腐队经过长久的腻腻歪歪,一滴酱汁偶然溅出来了,葡萄牙死守躺胜,唉,他们不是英雄而是多年媳妇熬成婆,世风日下,再华丽的天才脚法也他妈的挡不住庸俗而狡诈的默默腹黑,功利主义看样子就要福寿永昌了!


此时,我真的想起悠悠岁月中的一罐久置未开的酱豆腐。谁家似乎都有这样的酱豆腐,平时想不起来,一旦想起来它已经臭了,不能吃了。但是操蛋的是,它们就这样持续的存在着,你也说不出它们有什么不对,它们顶多是猥琐一点,低调一点罢了,但是他们经过长久的处心积虑,通过种种不为人知的盘外招,逐渐积小胜为大胜,最终获得最大的利益,得胜而归,这似乎就是历史。


算了,我不抱怨了,人家赢了,就只能祝福他们,因为这是足球,这是我们存在的功利主义世界。但是我已经学会了渐行渐远,独自去歌咏那些充满英雄主义、浪漫主义的华美进攻,我真的祈愿未来的世界少一分阴损媚笑,多一分理想,远方以及血气方刚!


 欧洲杯结束了,这是我看得最少的一次欧洲杯。岁月飞逝,我已经变为一大叔了,这个大叔不再在球场上驰骋,骂人,打架,他面对电视中再激烈的对攻场面也会昏昏睡去,他喝不动啤酒了,彻底淡然了,输赢之后往往一笑了之。


“你还爱足球吗?”我问过我自己。


“当然,我只是把更大的热情让给了更年轻的人。”我舔着脸回答说。


欧洲杯却会永远年轻,一代一代的人一直在等待着,她如同一个永远光芒四射的美女每隔四年就会款款走来,她的爱情有时结束于功利,有时结束于激情。有趣的是,无论她是一个遭受众人唾骂的婊子还是一个受到交口称赞的良家妇女,都会有人死心塌地、从不改悔地爱她,从年轻到老去,从今天到未来——

 


新作品《被声音打扰的时光》,2015年8月出版上市。


晓航

原名蔡晓航,作家,电影人。

创作经历:

从1996年开始创作,至今写作150万字,曾获《人民文学》年度奖,《小说选刊》优秀小说奖,鲁迅文学奖等。

2001年至2012年期间,每年均有小说入选各年度的最佳中篇或最佳短篇年选。

2012年起开始长篇创作。

主要作品:

《有谁为我哭泣》《当兄弟已成往事》

《当情人已成往事》

《当鱼水落花已成往事》《师兄透镜》

《努力忘记的日落时分》《送你一颗凤凰树》

《一起去水城》《论我们灿烂的生活》《断桥记》

《所有的猪都到齐了》《被声音打扰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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